◎ 凱 特
許多年前，她開始聞到自己兩腿間的味道的那天，她嚇了一跳，手上拿著要送給C的幸運繩材料包顫顫地坐在補習班廁所裡，驚嚇得發起呆來。她還特意寫了一張小卡片，想了好久好久的句子，把腦袋看過各種漫畫對話連續劇台詞都翻找了一遍，扭扭捏捏又志得意滿的寫下一行曖昧模糊的字，用愛心立體小貼紙貼在材料包包裝袋上，刻意貼在紙卡一角，還貼得有點斜斜的。
她一邊走路一邊覺得有一股沒聞過的味道，從底下竄上來，那時是九月初，課程剛開始，學校裡正熱的時候，剛考完模擬考沒幾天老師就急著上課，悶坐在教室裡就算花了班費開冷氣，四十個人同時坐在教室裡，嘩嘩的騷動著，每個人好像都一直在長大似的，骨頭撐開肌肉，肌肉撐著衣服，身體撐著桌子椅子不斷動來動去，熱氣暈在整間教室裡，她根本無心聽課，後頭的同學早就傳著紙條，傳過她的時候她急忙就傳過，自己桌上看著小紙卡和材料包，想著C收到的時候會說什麼。
C有男朋友嗎？上次在補習班傳紙條問她的時候沒問出來，C繞著圈子寫了，你猜猜呀、你說咧、我看起來像是有嗎、你覺得我會喜歡怎樣的男生。繞了半天就最後這句讓她非常介意，她轉過頭看了冷氣房裡所有的男同學，著實想不到哪種男生會是C的菜。
C的頭髮非常短，鵝蛋臉，身形瘦長，長得就像經常出現在各種文具上的凱西，只是上了國中，穿了裙子，國小還是她同學的時候她一直誤把C當作是男生。C常常在上課前蹬蹬蹬跑進補習班教室，趁她不注意把臉頰貼上來說：你在看什麼科目啊？你們已經教到這裡了喔？C的臉好近好近，臉上細毛搔得她的心癢癢的，還聞得到一股香味，她覺得那香味應該是一朵一朵小白花採下一堆才會有的味道。她不閃躲，有時她就直接轉頭朝著C，以為自己會像偶像劇裡那樣不小心就吻到，但真正一轉頭發現那距離親近得簡直是情人之間才有的，睫毛、眉毛、鼻翼一側皮膚上的小小凹陷，都可以讓她在裡頭築起巢般的住在裡面。
你那個來了嗎？
來了，你呢？
還沒耶。
她一直覺得自己是不是還沒到發育期，可是胸部的確長了起來，不知道為什麼月經一直都還沒來，傳紙條問了C，C說你怎麼這麼慢啊！我那個早就來了。C在兩年前，小六升國中第一天的開學典禮，校長講話講到一半C就開始不耐，頭暈得令她莫名暴躁起來，坐在童軍椅上像條蟲般扭來扭去，呼吸都急促著，跟班導說要去廁所急急忙忙跑了去，一脫了內褲發現內褲紅紅一小點，C知道那是月經但她可沒帶衛生棉來，拿著一大疊衛生紙墊著，腳步扭扭捏捏歪東歪西去找班導，說了自己那個來了，恍然間才注意到，班導可是個男的，班導又急急忙忙拉著C走到隔壁女班導借，隔壁女班導碰巧沒帶，又找了隔隔壁女班導，四個人在開學典禮中穿梭，台上致詞者從校長換成了訓導主任，個個看向台下鬧哄哄一陣以為發生了什麼事情，C急急忙忙被拉著到廁所裡了，衛生紙早就染成一片尷尬的紅。
真令人討厭。那天我還把棉給貼在肉上了。回去之後還多了一個綽號，毛毛蟲，動來動去的，毛毛蟲。
真令人討厭。C的胸部還是扁扁的。
她現在顫顫坐在補習班廁所裡，抓著幸運繩材料包，月經來了並不令她尷尬或意外，她拿出老早老早就預備好的衛生棉正確地貼在裡褲上，只是怎麼會有一股氣味，像是在溼溼的草地上胡亂打滾一陣，身上都沾了泥沙變得髒兮兮的，洗澡前的味道，令她想也想不透。
C身上就沒有這種味道。
她穿上褲子裙子，走到洗手台壓了十幾次的洗手乳，白濁濁的乳液狀捧在手心裡幾乎要滿出來，她不斷搓洗著雙手，整間廁所都溢滿了洗手乳的伊蘭花香味，她還把水往褲頭和大腿內側裡沾，但味道仍在，暖暖的，溼溼的味道。
一群女生突然進了廁所，嘩嘩地說著各種八卦，C在女同學之間可有名了，到處都有人說C長得很帥，然後嗤嗤笑著，這種笑意讓她覺得驕傲又怨妒，她們憑什麼在外圍說著C的事情呢？她收起禮物往外走去，堅毅地走到C面前，C不解地從書堆中抬起頭，她就向C附耳說：我那個來了。
C疑惑著看著她，就像許多年後，她向C說：我真希望能懷一個你的孩子。
國中畢業之後，她們原本約定好要考上同一所高中，但兩人成績差異太大，C的成績原本不怎樣，反而考得好；而她從開始有月經之後，就無心於課業，幸運繩送給了C，C非常開心，但結果不像她原本預料的那樣，C還是保持著原本的態度，就像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除了C把幸運繩編織好戴在手上的那天，C一樣蹬蹬蹬跑來，把手直接往她臉前一伸，看，我編好了，真漂亮，謝謝你。她還來不及反應，C就蹬蹬蹬跑走，她突然意識到一小圈一小圈的女生四散各處、不懷好意地看著她，說起了悄悄話。
那天她著實有些難堪，又聞見了兩股之間的味道，但C卻總也不知道這些似的。
那天起，一個又一個的男生靠近她，胡鬧的，大方自如的，含情脈脈的，各種形式，一個又接著一個來，國二升國三的暑假她就是有男朋友的人了。
有男朋友沒什麼不好，有個人陪她上下學，牽牽小手，送她飲料食物，還幫她抄筆記。（儘管她都沒在看，只是恣意任性地向男朋友這樣要求：欸，幫我抄筆記。男朋友成績顯擺著也不好，拗不過小女朋友的要求，抄了給她，卻還被她嫌字醜。）男朋友偶爾暴怒你到底要怎樣，可她個性比對方還倔，沒要怎樣，不喜歡就走開。但男友到底也沒走開，她生得不算挺美，但莫名的有一種引力，許多男生繞著她時，每一個到她身邊的男生就也不走了。
有男朋友沒什麼不好，那些當初圍成一小圈一小圈閒言閒語的女生們，再也不說什麼了，她正好撇清，我跟C可沒怎樣，我是有男朋友的人，從學校裡牽手一路牽到補習班，看著這些小女生還素素樸樸地背著書包走來走去，她就覺得自己是大人了不需要跟這些小女生們計較。
有男朋友沒什麼不好，每次C又蹬蹬蹬湊到她臉前，她可以直接顯露不耐地問，幹嘛。C邀她一起吃東西，一起去玩，都被她回絕了，欸，我是有男朋友的人耶，我很忙的。C悻悻然走掉，像一隻被拒絕在門外的狗；她有一點歡喜，報復成功，有一點失落，只好傳簡訊給男朋友，把剛剛C向他邀約的時間全部填滿，只要男友支吾其詞說出不了門她就非常憤怒：你怎麼可以不陪我！
有男朋友沒什麼不好，她在大考前夕發現自己懷了孕，爸爸媽媽鬧到對方家裡，搧了那男的好幾個耳光還不夠，拿起對方家裡東西就亂砸，還說：我今天是來講理的，我今天是來講理的。小男朋友被嚇壞了兩腿一軟跪在地上，害她以為啊男孩終於要成為男人了，結果小男朋友哭了出來，不好意思我沒有辦法負責任，氣得媽媽又衝過去作勢要揍人結果被架開，好像被負的是媽媽的心。
只有她知道，那天她在小男朋友家裡念書，沒人在，她就問小男朋友說，欸，你的身體會不會有什麼味道？
小男朋友傻呼呼地不知道她在問什麼，她就撲了上來。
她非常喜歡那種飽脹的感覺，當小男朋友愣愣地看著她，卻還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時候，有一種熱流要從心裡脹破的感覺。
上高中之後，C和她就沒連絡了，直到大學畢業，兩個人在同一家公司裡見了面，她才知道，將來要工作的地方，C就是她的同事。一開始見面她非常驚訝，C完全沒變，還戴著幸運繩手環。她到職第一天，有個人一樣蹬蹬蹬地跑到她臉前，說，欸，你要在這裡工作喔！太好了！但不知道為什麼，C身上的小花香味已經不見了，她只聞見自己身上的罌粟花香水味混著身體的味道。
欸我這裡還缺一個室友，你要不要來？C說。
她勉為其難的答應了，畢竟房子難找，有現成的最好不過，儘管她見到C的時候感到非常尷尬，但C看上去，一點也不是那麼想的。
她搬進去住了，也把男友帶回來自己房間睡，C倒是無所謂，隔天還調侃她，欸叫得很吵耶。
她是故意叫的。
她看著C的時候突然想起自己卡片上的那句話：要把我們永遠綁在一起喔！──這句話。在她把肚子裡的另一個自己刮掉時，漸漸遺忘了。
C的臉就貼在面前，情人般的距離，看得見鼻翼一側的小小皮膚凹陷。
我真希望能懷一個你的孩子。她向C說，用著非常溫柔的眼光看著C，身體又有滿脹起來的感覺。
好呀。
C笑的時候，很像以前鉛筆盒上的凱西。
許多年前，她開始聞到自己兩腿間的味道的那天，她嚇了一跳，手上拿著要送給C的幸運繩材料包顫顫地坐在補習班廁所裡，驚嚇得發起呆來。她還特意寫了一張小卡片，想了好久好久的句子，把腦袋看過各種漫畫對話連續劇台詞都翻找了一遍，扭扭捏捏又志得意滿的寫下一行曖昧模糊的字，用愛心立體小貼紙貼在材料包包裝袋上，刻意貼在紙卡一角，還貼得有點斜斜的。
她一邊走路一邊覺得有一股沒聞過的味道，從底下竄上來，那時是九月初，課程剛開始，學校裡正熱的時候，剛考完模擬考沒幾天老師就急著上課，悶坐在教室裡就算花了班費開冷氣，四十個人同時坐在教室裡，嘩嘩的騷動著，每個人好像都一直在長大似的，骨頭撐開肌肉，肌肉撐著衣服，身體撐著桌子椅子不斷動來動去，熱氣暈在整間教室裡，她根本無心聽課，後頭的同學早就傳著紙條，傳過她的時候她急忙就傳過，自己桌上看著小紙卡和材料包，想著C收到的時候會說什麼。
C有男朋友嗎？上次在補習班傳紙條問她的時候沒問出來，C繞著圈子寫了，你猜猜呀、你說咧、我看起來像是有嗎、你覺得我會喜歡怎樣的男生。繞了半天就最後這句讓她非常介意，她轉過頭看了冷氣房裡所有的男同學，著實想不到哪種男生會是C的菜。
C的頭髮非常短，鵝蛋臉，身形瘦長，長得就像經常出現在各種文具上的凱西，只是上了國中，穿了裙子，國小還是她同學的時候她一直誤把C當作是男生。C常常在上課前蹬蹬蹬跑進補習班教室，趁她不注意把臉頰貼上來說：你在看什麼科目啊？你們已經教到這裡了喔？C的臉好近好近，臉上細毛搔得她的心癢癢的，還聞得到一股香味，她覺得那香味應該是一朵一朵小白花採下一堆才會有的味道。她不閃躲，有時她就直接轉頭朝著C，以為自己會像偶像劇裡那樣不小心就吻到，但真正一轉頭發現那距離親近得簡直是情人之間才有的，睫毛、眉毛、鼻翼一側皮膚上的小小凹陷，都可以讓她在裡頭築起巢般的住在裡面。
你那個來了嗎？
來了，你呢？
還沒耶。
她一直覺得自己是不是還沒到發育期，可是胸部的確長了起來，不知道為什麼月經一直都還沒來，傳紙條問了C，C說你怎麼這麼慢啊！我那個早就來了。C在兩年前，小六升國中第一天的開學典禮，校長講話講到一半C就開始不耐，頭暈得令她莫名暴躁起來，坐在童軍椅上像條蟲般扭來扭去，呼吸都急促著，跟班導說要去廁所急急忙忙跑了去，一脫了內褲發現內褲紅紅一小點，C知道那是月經但她可沒帶衛生棉來，拿著一大疊衛生紙墊著，腳步扭扭捏捏歪東歪西去找班導，說了自己那個來了，恍然間才注意到，班導可是個男的，班導又急急忙忙拉著C走到隔壁女班導借，隔壁女班導碰巧沒帶，又找了隔隔壁女班導，四個人在開學典禮中穿梭，台上致詞者從校長換成了訓導主任，個個看向台下鬧哄哄一陣以為發生了什麼事情，C急急忙忙被拉著到廁所裡了，衛生紙早就染成一片尷尬的紅。
真令人討厭。那天我還把棉給貼在肉上了。回去之後還多了一個綽號，毛毛蟲，動來動去的，毛毛蟲。
真令人討厭。C的胸部還是扁扁的。
她現在顫顫坐在補習班廁所裡，抓著幸運繩材料包，月經來了並不令她尷尬或意外，她拿出老早老早就預備好的衛生棉正確地貼在裡褲上，只是怎麼會有一股氣味，像是在溼溼的草地上胡亂打滾一陣，身上都沾了泥沙變得髒兮兮的，洗澡前的味道，令她想也想不透。
C身上就沒有這種味道。
她穿上褲子裙子，走到洗手台壓了十幾次的洗手乳，白濁濁的乳液狀捧在手心裡幾乎要滿出來，她不斷搓洗著雙手，整間廁所都溢滿了洗手乳的伊蘭花香味，她還把水往褲頭和大腿內側裡沾，但味道仍在，暖暖的，溼溼的味道。
一群女生突然進了廁所，嘩嘩地說著各種八卦，C在女同學之間可有名了，到處都有人說C長得很帥，然後嗤嗤笑著，這種笑意讓她覺得驕傲又怨妒，她們憑什麼在外圍說著C的事情呢？她收起禮物往外走去，堅毅地走到C面前，C不解地從書堆中抬起頭，她就向C附耳說：我那個來了。
C疑惑著看著她，就像許多年後，她向C說：我真希望能懷一個你的孩子。
國中畢業之後，她們原本約定好要考上同一所高中，但兩人成績差異太大，C的成績原本不怎樣，反而考得好；而她從開始有月經之後，就無心於課業，幸運繩送給了C，C非常開心，但結果不像她原本預料的那樣，C還是保持著原本的態度，就像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除了C把幸運繩編織好戴在手上的那天，C一樣蹬蹬蹬跑來，把手直接往她臉前一伸，看，我編好了，真漂亮，謝謝你。她還來不及反應，C就蹬蹬蹬跑走，她突然意識到一小圈一小圈的女生四散各處、不懷好意地看著她，說起了悄悄話。
那天她著實有些難堪，又聞見了兩股之間的味道，但C卻總也不知道這些似的。
那天起，一個又一個的男生靠近她，胡鬧的，大方自如的，含情脈脈的，各種形式，一個又接著一個來，國二升國三的暑假她就是有男朋友的人了。
有男朋友沒什麼不好，有個人陪她上下學，牽牽小手，送她飲料食物，還幫她抄筆記。（儘管她都沒在看，只是恣意任性地向男朋友這樣要求：欸，幫我抄筆記。男朋友成績顯擺著也不好，拗不過小女朋友的要求，抄了給她，卻還被她嫌字醜。）男朋友偶爾暴怒你到底要怎樣，可她個性比對方還倔，沒要怎樣，不喜歡就走開。但男友到底也沒走開，她生得不算挺美，但莫名的有一種引力，許多男生繞著她時，每一個到她身邊的男生就也不走了。
有男朋友沒什麼不好，那些當初圍成一小圈一小圈閒言閒語的女生們，再也不說什麼了，她正好撇清，我跟C可沒怎樣，我是有男朋友的人，從學校裡牽手一路牽到補習班，看著這些小女生還素素樸樸地背著書包走來走去，她就覺得自己是大人了不需要跟這些小女生們計較。
有男朋友沒什麼不好，每次C又蹬蹬蹬湊到她臉前，她可以直接顯露不耐地問，幹嘛。C邀她一起吃東西，一起去玩，都被她回絕了，欸，我是有男朋友的人耶，我很忙的。C悻悻然走掉，像一隻被拒絕在門外的狗；她有一點歡喜，報復成功，有一點失落，只好傳簡訊給男朋友，把剛剛C向他邀約的時間全部填滿，只要男友支吾其詞說出不了門她就非常憤怒：你怎麼可以不陪我！
有男朋友沒什麼不好，她在大考前夕發現自己懷了孕，爸爸媽媽鬧到對方家裡，搧了那男的好幾個耳光還不夠，拿起對方家裡東西就亂砸，還說：我今天是來講理的，我今天是來講理的。小男朋友被嚇壞了兩腿一軟跪在地上，害她以為啊男孩終於要成為男人了，結果小男朋友哭了出來，不好意思我沒有辦法負責任，氣得媽媽又衝過去作勢要揍人結果被架開，好像被負的是媽媽的心。
只有她知道，那天她在小男朋友家裡念書，沒人在，她就問小男朋友說，欸，你的身體會不會有什麼味道？
小男朋友傻呼呼地不知道她在問什麼，她就撲了上來。
她非常喜歡那種飽脹的感覺，當小男朋友愣愣地看著她，卻還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時候，有一種熱流要從心裡脹破的感覺。
上高中之後，C和她就沒連絡了，直到大學畢業，兩個人在同一家公司裡見了面，她才知道，將來要工作的地方，C就是她的同事。一開始見面她非常驚訝，C完全沒變，還戴著幸運繩手環。她到職第一天，有個人一樣蹬蹬蹬地跑到她臉前，說，欸，你要在這裡工作喔！太好了！但不知道為什麼，C身上的小花香味已經不見了，她只聞見自己身上的罌粟花香水味混著身體的味道。
欸我這裡還缺一個室友，你要不要來？C說。
她勉為其難的答應了，畢竟房子難找，有現成的最好不過，儘管她見到C的時候感到非常尷尬，但C看上去，一點也不是那麼想的。
她搬進去住了，也把男友帶回來自己房間睡，C倒是無所謂，隔天還調侃她，欸叫得很吵耶。
她是故意叫的。
她看著C的時候突然想起自己卡片上的那句話：要把我們永遠綁在一起喔！──這句話。在她把肚子裡的另一個自己刮掉時，漸漸遺忘了。
C的臉就貼在面前，情人般的距離，看得見鼻翼一側的小小皮膚凹陷。
我真希望能懷一個你的孩子。她向C說，用著非常溫柔的眼光看著C，身體又有滿脹起來的感覺。
好呀。
C笑的時候，很像以前鉛筆盒上的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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