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篇

◎ 阿 心

　　雨土之月，七日，放晴。父被蟲咬。癢。
　　八日，起一小水泡。
　　十二日，沒見過這麼毒的蟲，前日的傷口剛消，今又成群結隊而來。只咬了父親。
　　十三日，父親左臂大腫，彷彿四百隻惡蚊全叮在同一個口上。父親用手去抓，說把痛撥開了就感覺到四百種癢，停下來癢又聚集成一種疼。
　　十八日，全家失眠三日。小弟騎驢去請醫生。我拿深井裡的水淋在父親手上，止他的哀叫。
　　二十四日，手腫漸消。蟲咬的口子起泡，硬如小豆，抓了也不會破。
　　二十六日，小弟獨自折返。
　　蠅之月，一日，癢。我將父親的床搬至井邊。
　　三日，大泡。
　　十日，井枯了。我踩著地上的爛泥，和兄弟一起將父親綁在木架上。
　　十三日，凌晨，村人湧進家中，將父親推至村外林裡，父親說就像他們一起鬧著玩時那樣。大弟和鄰人吵架，小弟留在林裡照顧父親。
　　十五日，癢。
　　十七日，癢。
　　十九日，癢。
　　二十一日，父親瘦了一半。手爛。
　　二十五日，小弟昨夜回家敲門，說泡破了，有蟲。大弟和他一起去看。
　　二十六日，小弟左腿、雙臂、額頭大腫。大弟無事。母暈厥。
　　二十七日，四戶有蟲。大弟去林裡燒父親。小弟滿十四歲。
　　二十八日，小弟熱倒。夜半抓破腿傷，想刨出蟲泡來。
　　蟬之月，三日，仁鎮醫書：不克前往。
　　四日，一人死。鄰皆有蟲。大弟拿鋤守在家前，暈死之前擊傷六人。
　　六日，早晨，小弟撞死樹上。
　　十五日，六人死。
　　十六日，大弟將死去之人拖出村外，被人從後擊暈。夜死兩人。
　　二十三日，死半。
　　二十五日，兩個男人來到村裡。黑的那人不說話，另一人渾身罩袍，背著大簍，拼命搖頭。
　　二十八日，母親拖住我的手，全身是泡。我將她抱到她將死的地方。
　　蛇之月，九日，剩九，四人有蟲。夜裡有抓撓的聲音。
　　十一日，我在村外攔住幾個數日前離開卻又折返的人，趕走一人。
　　十六日，剩三。
　　十九日，田米抽長，彷彿就要看見穗的形狀。無人，無鳥，無蛇下田。
　　蛇之月底，剩我。山高雲遠。

　　散黃之月，一日，有蟲咬我，癢。我去抓，白色的泡起得小小的，周圍抓痕很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