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歷史,沒人說得準。在漫長的時間之流中,無數的紀錄者將他們那個時代的大小瑣事,用他們的方式紀錄下來。起初是某些粗糙的線條,然後是畫、詩歌,然後文字。
它們之中的某些龐大而不易移動,如信王的遺跡,某些則廣為人知,從老人傳給幼孩,再從老去的幼孩傳給更年幼的孩子們,在一代人的話語與記憶中緩慢而細微地悄然改變。另外還有些紀錄則一卷卷被細心保存於各自的樓閣裡,也許是紙,也許是木簡,拿在手裡總會發出細瑣的聲響,它們是紮實且便於傳遞的謊言,由不被信任的人所書寫。每種方式都有它們的好處與壞處,即便是最讓人信服的盾族人,至今仍擁有自創造的季節時傳承下來的保護,也無法訴說真正完整的歷史。
盾族人從不說謊,他們的先祖所學到的教訓現在還刻在他們的額頭上。盾族人痛惡所有的謊言,認為歷史即是事實,可以被學習、詮釋,但不容許一丁點的改變。他們用自創造季節時,先祖所賜予的巨大而堅硬的前額,保護著代代傳承的所見所聞。
堅硬的盾族人曾經一次幾滅族的屠殺。
那發生在靈物的時代。彼時最初的真人還生活在這塊土地上,他們與盾族之間經常交戰。那是萬物還正初始的時候,許多事物沒有名字甚至沒被見過,盾族人分心於那些對他們來說仍新奇的事物,部族間的爭鬥無足輕重。盾人都是強大的戰士,即使邊戰邊逃,他們也從未真正輸過。後來,真人在長期的戰事之中馴服了六腳的渡我,移動的能力突飛猛進,於是開始積極地追獵還只用雙腳行走的盾族人。節節敗退的盾人決定轉向共一求救。那時的共一已經快兩千歲了,她的子民們繁盛、美麗、自大,喜歡在詩歌裡加油添醋,將自己塑造成大地的主人、宇宙的貴族,共一為此非常頭痛。共一要求前來的盾人,必須將一半的族人永遠留在她的國度,一方面教導她的子民,一方面紀錄下鳳凰真正的歷史,以此換取她對他們的保護。盾人答應了。於是,所剩無幾的盾族人挑選了一半的人隨著共一派出的援兵出征,另一半則從此定居在神土。
那次的決戰盾族人終於獲得久違的勝利,他們與鳳凰軍殲滅了大部份的真人,剩下的那些,一半逃往了北方,另一半則逃往南方。但盾人並不是沒有付出代價,隨軍出征的那一半盾族戰士全數陣亡了,連同他們曾經見識過的那些事物與時光,都一同消散在戰場上。
然後是數千年後的現在。這是遷徙的時代結束後的新時代,它還正在開展它自己的歷史,沒有人知道它什麼時候會結束,盾族的人們還沒給它一個合適的名字。但關於這到底是一段屬於誰的歷史,已經有一些傳言在眾多的國度之間蔓延開來了。
過去數百年,龍群安靜而迅速地在各地崛起,除了靈獸們的領地之外,他們幾乎滲透進了世上的每一個角落、部族、城鎮、王國。他們身居要位,稱呼自己為歷史真正的背負者,對其他的紀錄人與傳頌者不屑一顧,並指稱他們說謊,認為他們妄且試圖搖動世界賦予龍群的真理。龍們以米迆為首,開始直接或間接地追殺長久以來遊牧在外的盾族人。米迆相信,史為我用,心也為我用,唯有消滅不真實的記憶,他的族人才能得到他們應有的尊重。
無論龍群的認知是對是錯,盾族人所受到的威脅是再真實不過的了。現在,零散在各地的族人們開始聚集起來,共同思考對策。他們派出一只小隊出發尋找先祖的遺跡,他們相信,唯有取回最初的對世界的記憶,才是使盾族真正強大起來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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