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

         旅人停下腳步，看著前方隱微的石材道路被淹沒在蔓草中，路旁的迎春花發出濃郁的香氣，旅人抬起頭望向葉稍，一滴清晨留下的露珠壓彎著一根枝條，一隻水珠一般大小的蝸牛在枝枒上靜止。

春天。他說，微微笑了。往雜草深處走去。

露珠在他的身後跌入泥中，蝸牛開始前行，遠方的風輕淡地帶來春雨的訊息。

等他走到村子的碑界，一個孩子比其他人都還早看見他，於是跑了過來。

孩子約五歲，不知生分，衝著他笑。

他於是也對著孩子微笑，「雄之在嗎？」

孩子停止笑顏，困惑的問，「你是大夫嗎？」

他於是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帶我去找雄之，他就不會死。」

一路上，孩子告訴他，雄之因為年邁，將不久老死，但他的獨子幾年前在一場意外已經喪生，因此村子裡的人目前正前往附近的村落去尋找雄之十年前出嫁的女兒，所有的人都擔心來不及，擔任雄之需要經驗傳承，出嫁餘十年的女兒必然需要很長的時間學習。

到了雄之的房子，孩子一股腦鑽著進去，直奔雄之的床前，旅人走了進去，看見滿屋子的村民用各種方式想辦法治療他們的雄之。

「你能治好雄之嗎？」孩子抬頭問他。

他沒有說話，轉頭望向虛弱的老人。

「我來，是根據古時候的盟約。請你給我暫留於此地的權限。」他說。

老人微微顫顫地抬起頭來，看著他的臉，顫抖的說，「我見過你。」

這個村子是一個與其他村子隔絕的聚落，一開始建構村子的人就是一群因為擁有異能而被迫離開原居住地的流浪者，他們聚集在一起，共同建立村落，也在附近的範圍搜羅擁有異能的孩子，並依個人的能力分配工作，也接受外部人的委託，賺取傭金。

在雄之的勸說下，村民們離開屋子，只剩下旅人和用期待看他行使奇蹟的表情望著他的孩子，以及病床上的老人。

「上次看見你，是我五歲的時候。」老人氣若游絲的聲音飄盪在屋裡。「但你一點都沒有變。」

「你確實知道自己要死了嗎？」

「這是我的能力。」老人說。「我並非眷戀生命，問題是時間。」

「問題總是時間。」旅人微微的低頭，「我可以幫你。」

「很久以前，我祖父曾交代，必須給一個總是短暫停留的旅人幫助，我們負責保管你的真名。」

「是的。」旅人抬頭望了一眼孩子，在老人的耳邊吐露了一個字。

老人嘆了一口氣，將孩子喚到身邊，「他是矔，是我的孫子。」然後交代了一些事情，讓孩子領他去安頓。

出了門外，矔再次問他，「你能治好爺爺嗎？」

他不語。矔轉而問他，「為什麼爺爺說他小時候見過你，而你一點也不變？這是你的能力嗎？」

「不是的，這不是能力。」他說，「比較像魔術，你知道魔術嗎？」

孩子搖頭。

「接近一種幻術，是幻術，就是假的。」

「所以你是假的嗎？」

「我是真的。但你爺爺以前看到的那個我是假的。」

「那是怎麼辦到的？」

「這是我的商業秘密。」旅人微笑。

「跟你胸口的光有關係嗎？」矔的手指指向旅人的左胸處。

旅人停住腳步，目光停留在小孩的臉上。

「原來這就是你的能力嗎？你的眼睛真好。」他仔細端詳起小孩的雙眼，「但是你要小心，這世界上不是所有擁有異能的人都喜歡被別人點破自己異能之處的，知道嗎？」

小孩點點頭。「但你說那不是能力。」

「的確不是，就只是一種物質的存在而已。」

矔一臉不相信的表情望著他。

「好吧，手給我。」他脫下一只手套，用光裸的手握住孩子的手。

矔的眼睛一眨，四周圍的世界突然全部暫停動作，路上的行人全部停止在行進的動作上，有的人正抬高著一隻腿，有的人因為奔跑而離開地面漂浮著，空中懸浮著因為各種動作而揚起的塵埃，在陽光的照耀下一閃一閃散發出金色的光芒，建築物空隙間投射下的光影始終靜止不再移動。

矔看向旅人，他正微笑望著路邊的一株樹，一朵黃花正在翻飛跌落地面的途中，看起來像是正要飄離地面一樣。

待旅人一放開他的手，世界又回到原來的運作軌跡中。

矔說不出話來。旅人說，「握過手後我們就是朋友了。」

「我來告訴你我的真名吧。」

「我是流。」